Unmanageable land policies and the chaos of New Territories (Chinese version only)

 In Environment, Land and Housing, Land, Housing & Trans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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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失控 新界失陷

 

北京有萬里長城,是世界七大奇蹟之一。香港卻有散佈農田中間的貨櫃長城,是一個現代國際都會的污點。

 

上周我跑到粉嶺新市鎮北端的天平山村,站在一片綠油油、長滿油麥菜的農田中央,親身見證被貨櫃長城三面包圍的奇景。這片一望無際的貨櫃「牆」足有5 層樓高,在幾個月內竟然延綿數百米,剛好把農田和原本只相隔數十米的梧桐河分開。在此耕種了幾十年的張先生一家,眼見油麥菜田因去水道堵塞而活活淹死,卻 苦於投訴無門,結果只好在上月把農田賣給代表開發商出價的「艇仔」,從此結束務農生涯,在他全無把握的茫茫都市之中,冀望能繼續謀生。

 

張先生一家的遭遇既不稀奇,而天平山村的貨櫃長城也只是新界土地失控的冰山一角。塱原是全港最大的淡水濕地,幾年前差點因九鐵興建落馬洲支線而犧牲,後來因為環保團體四出奔走和環保署的堅持才得以保留:鐵路支線從地底穿過,活用工程科技保護了濕地生態,贏得很多國際專家的讚賞。

 

緊貼塱原濕地的河上鄉,卻在今天成為土地失控的焦點。短短數周內,數不清的泥頭車日以繼夜,把逾 10 萬平方呎農地非法堆填。鄉民侯太樂報警求助,不但無法制止暴行,反而獲得政府一紙公文,限日清理泥頭,否則罰款拉人。環境局副局長潘潔剛剛高調表示嚴厲執 法,旋即有推土機以「清理泥頭」之名用泥頭把更多菜田活埋。政府至今高調徹查的「成績」,是邀請一名泥頭車司機協助調查,和研究能否把運出泥頭的政府地盤 承建商「扣分」。侯太樂和他年逾 80 的母親侯老太,則只能繼續瞪眼,對被活埋了的多年心血,欲哭無淚。

 

政府把私人農地傾倒泥頭視作民事 糾紛,撒手不管,只顧事後追究小地主的責任。私人農地猶如一位被侵犯的少女,官員見事發而不竭力制止,反而在事後票控少女父母疏於管教,還要他們支付清理 案發現場的費用。孔武有力的罪犯則逍遙法外,尋找下一個對象。政府變成不公不義的幫兇,莫過於此。   竟有如此的土地管理,如此的無序開發,如此的現代都會……

 

非法堆填大有玄機

從2003 至2007 年,非法堆填和僭建貨櫃場的面積已達 145 公頃,估計這兩年已經倍增, 「罪案現場」的總面績相等於7 個西九龍之大,從粉嶺、元朗、天水圍、屯門、荃灣以至大澳,隨處可見。其中牽涉的利益遠遠超於農田地主經營「業餘」堆填區和貨櫃場賺取租金,更是發展商圈 地收地的手段,以至最終說服城規會修改土地用途的武器——把幾十元至幾百元一呎購入的農地,變作市值幾千元一呎的發展用地。設若每平方呎的非法堆填地盤只 以 3 倍地積比率作低密度發展, 每呎樓面面積最終增值 2000 元,300 公頃的土地便足以帶來 1800 億元的巨大收益。

 

「非法堆填經濟學」,是特區新政的一大發明。明白這盤大生意的邏輯,我們便知道特區政府的處境如何艱難:巨大的小圈子利益直如泰山壓頂,讓處事官員絲毫不敢動彈。

 

儘管如此,真要管制起來,政府其實有很多手段:如城規、環保、地政條例,只要稍加收緊,非法堆填便不得不大肆收斂。

 

從控制非法堆填的土地供應入手,最有效的措施莫如取消現行法例中,容許農田堆土 1.2 米作「耕種用途」,實際是變相將非法堆填合法化的荒謬規定。屆時只要明示,凡是在農田堆土須有合適理由,並須事先申請,便可以在管制非法堆填和方便務農兩者間取得平衡。

 

要降低對非法堆填的需求,便需管制地盤泥頭。雖然現今所有政府工務工程棄置建築廢料於堆填區或公眾填料接收設施,均須遵守運載記錄票制度,但當中缺漏甚多。改善的關鍵包括:

 

一、規定泥頭只能運往認可的接收設施或其他需要泥頭的指定政府地盤,但不能運往聲稱得到業主許可的私人農地;

 

二、將運載記錄票制度擴展至所有私人建築地盤;

 

三、設立運載記錄票中央結算制度,每天將所有地盤和接收設施的出入記錄通過互聯網清算一次,便可以得知當天是否有漏網之魚,方便馬上追究。

 

要設計滴水不漏的制度並不困難,但政府究竟是有心無力、還是有力無心?

 

「不神聖同盟」的養殖場

從董建華到曾蔭權均對新界土地問題採取鴕鳥政策、愛理不理。深層原因,是現時由小圈子利益壟斷的政治體制,令鄉議局及新界原居民的利益變成老虎屁股, 再加上「非法堆填經濟學」的演進,使大發展商成為名副其實的利益相關者。曾蔭權在 2007 年施政報告宣布建設一個「三合一」的新市鎮,事先張揚採用「公私合營發展模式」,變相提示發展商在古洞、粉嶺北、坪輋、打鼓嶺一帶提早收地,從而使政府避 開日後收地時賠償和安置居民的成本。天平山村張先生一家的命運,便是這種新模式下最典型的犧牲者例證。

 

演變至今,非法堆填已經變成一條利益千萬重的紐帶,把鄉議局、發展商和特區政府緊緊糾纏起來的「不神聖同盟」。

 

在普羅市民眼中,非法堆填使新界失陷,破壞鄉郊景觀,白白糟蹋了最珍貴的土地資源。在「不神聖同盟」眼中,非法堆填卻是生金蛋的鵝的養殖場,誰敢動真格把養殖場剷除?

 

年底的政改方案,不但影響香港的民主進程, 亦關乎「不神聖同盟」能否鬆綁,更會決定張先生和侯老太的悲劇是否不斷重演下去。

 

黎廣德 (Albert Lai Kwong Tak)

公共專業聯盟主席 (Chairman, The Professional Commons)

2009年8月5日

 

 

本文於2009年8月5日 在《明報》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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